凡煙小說

第一百一十二章 ,再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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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棧, 水芹還在房中靜坐,因著情緒反覆,她肚子有些難受起來。她蹙眉, 思緒混亂,現在才恍然,就算擁有高超的醫術, 在官權皇權面前,她也就只是一不起眼的小石子罷了。

虧她還覺得自保能力強,現在想來, 只是太過自負罷了。

如今該怎麽辦,只能等待嗎, 等待著審判的降臨, 如果是不好的消息, 她又該怎麽將信送出去?

她站起,扶著肚子在小小的屋子裏踱步, 最後站在窗前,看著街道上稀疏了不少的人群, 忽而想起昨日救的那對夫妻。他們看起來一片赤城之心,若是求助他們,應當會看在昨日的份上幫一把吧。

如若他們能平安出城, 那這封信就能寄出去了。

想到這裏,她伸手拿起披風,大步朝外走——現在沒人看著她, 還來得及!

誰知剛打開門,還沒等她下樓梯,就見許晏清自大門進來,身後一位官兵還對他行了一禮, 看起來完全不若剛才那般兇悍。

她一楞,許晏清擡起頭見了她,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,然後握緊她的手道:“別怕,沒事了。”

水芹的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,她一手攥著丈夫的衣裳,一手放於眼上,平覆心情。

許晏清將她帶進房中,細細哄了許久,等水芹止了淚,才將剛才發生的事一一細說。

得知那知府竟是趙生煦的兄弟,水芹也忍不住嘆道:“這也太巧了。”

又聽許晏清覆述了趙知府的話,水芹呢喃:“怪不得,那他就是故意的,故意不管盧家,讓盧家繼續橫行霸道。”

許晏清瞇眼點頭:“恐怕盧家還真以為趙知府是怕了他們身後的三皇子,才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
“但是聽你說起,三皇子又得寵愛,又有勢力,豈能輕易拉下?”

“千裏之堤毀於蟻穴,盧家之事雖小,但三皇子之下必定不止一個盧家,到時候,就算不足以致命,也是一大傷。”

水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。

“還有一事。”許晏清從懷中拿出白布包,面色有些沈重,“日後你行事還是要小心為上,朝堂遠比你想象要兇險得多,今日若不是遇上了趙知府,盧家定不會放過你。”

水芹看到裏面的針心猛然一跳,針細如絲,那日又如此混亂,怎麽會有人摸到她身上?

對了,她竟忘了,因聽到求救,她便施針救了那孕婦,也正是因為如此,才會被查出來吧。

“是我魯莽了。”水芹心中一陣後悔,但再來一遍,她依舊會如此做,只是更加小心謹慎,至少不會將許晏清牽連其中。

然而在一旁的許晏清卻微微用力捏她的手,一字一句道:“水芹,如果知道救那女子會讓人識破此事,我定不會同意你回頭。”

他頭微微低垂,語氣也跟著沈郁下來:“水芹,我知道你心有善念,想要博施濟眾,但你要知道,你才是最重要的,無論是對我,對爹娘,還是對你腹中的孩子,我不求你放棄心中善念,只求你能將自己放於他人之上,救得了,是他人之幸,救不了也是別人沒福氣,與你無關,如果別人有恨,那就讓他們來尋我罷,一切罪孽都由我來擔。”

“晏清……”水芹啞了聲,被這番話激的眼眶紅紅,猛地抱住了他,“你在說什麽傻話!”

她想反駁說自己才不是那種聖母呢,可是一想,若是昨日重來,她會舍棄那孕婦,而來保全自己嗎,眼睜睜看著一個生命在她眼前消失,她能做到嗎?

水芹努力張開口,卻頹然發現,她不能,不知道從何時起,醫者仁心被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骨子裏。

前世因得不到愛,被生活壓榨,她能冷漠看著生命無助病倒死去,因為她沒錢,也沒情感,只在乎物質。

可是今生什麽都有了,得到了親情,她明了失去親人是何種痛苦,得到了愛情,她明了愛人逝去是何種絕望,現今還有了孩子……

她撫上自己的肚子,裏面蜷曲著一個尚未發育完整的胎兒,他已融入她的血液、生命,即使他還什麽都不會做。她不敢想,若是這個陪伴了自己五個多月的孩子離自己而去,她會有多麽心痛、悲愴。

“晏清……”她喃喃,想說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,只能梗在喉頭,沒忍住,哭出了聲,將那些揪心的情緒通通發洩出來。

哭過一場後,水芹心裏好受多了,一切糾結都伴隨著淚水落了下來。

她睜著紅紅的眼看向丈夫,發現他也是眼睛鼻子一片紅,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模樣,竟有些忍俊不禁。她坐在許晏清懷中,埋首在他頸窩:“你放心,我以後定會周全行事,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,如果真的陷入了兩難,我、我也會盡力保全自己。”

許晏清嘆了聲,緊緊擁住她,久久不放手。

這句話說得艱難,但她終於還是說出了口。

因為有了愛,她對他人有了同理心,但也正因為有了親人、愛人與孩子,她更知道,自己不能如此隨心所欲地行事,因為她的命,不止有她自己在乎。

但若是讓她完全冷漠,她也是不肯的,比如昨日之事,她大可以喬裝打扮,扮成普通男子,或平凡老婦人,一人救助孕婦,救完之後迅速走開,這樣任誰都不會懷疑到她和許晏清的頭上。

所有問題,總是有辦法能解決的,為今之計,她該好好想一想,該如何更加縝密地全身而退。

三日後,許晏清攜妻子一早就去拜別趙知府,踏上了去京城的路。

馬車搖搖擺擺,許晏清掀開簾子,看著漢州城門漸漸消失在遠方,頓時長出一口氣。

那趙知府雖說對他有善意,但與他相處,壓力甚大。趙知府雖與趙生煦夫子相貌想象,但卻是截然不同的脾性,威嚴又霸道,總帶著股高高在上的氣度。

如果是一心向上爬的學子,必定會覺得此人好相處,因為只要順著他意,他便能不吝誇讚。可是許晏清有自己的見解,許多事他有不同的想法,但每次一提出來,趙知府的眉頭立馬就皺起來了,意味深長地說一句:“你見得還太少。”

礙於情面,許晏清只能順著趙知府的意,自己的想法只能埋在心底。這幾日雖學到了不少,但整體體驗感卻十分不好,離開了漢州,讓他仿若卸下了什麽重擔,輕松多了。

馬蹄噠噠響了一天,直到天色擦黑,一行人才趕到山城。

只是他們只在山城停留一夜,明日一早便又要啟程,行程緊得很,也累得很。

“今日午食只在路上匆匆吃了些,肚子定受不了,晚上必要多吃些,想吃什麽,我讓小雨多做幾個菜。”許晏清便下馬車便問她。

可水芹有些蔫蔫,被他接下後,頗為疲憊地搖頭:“沒什麽想吃的,隨便做些吧。”

許晏清皺起了眉。

從前水芹最愛的便是糖醋魚與醬燒牛肉,但現在她有孕,魚類腥味受不住,牛肉又難得,即使家裏有錢,一年也就只能吃上三五次,如今在外面,更是買不到。

雪菜肉絲面又太過簡單,味道也寡淡,要不做個咕咾肉?

許晏清在菜上沒什麽研究,大部分吃過就忘了,想了老半天才想起一個咕咾肉。

他吩咐下去後菜是很快就好了,端上桌水芹也很給面子的吃了一半才停了著,但水芹白日只吃了幾口饅頭而已,這麽一算今天才吃了平日的一半而已,這讓許晏清坐不住了,想著要不要去問問後廚有什麽孕婦愛吃的菜。

就在這時,一股奇特的酸味突然飄散開來,許晏清只一聞,嘴巴便泌出了口水,水芹也如此,使勁嗅了嗅,好奇道:“這是什麽味?”

大部分食客都受不了,低聲埋怨起來,味道來源桌的人連忙道歉:“我妻子懷著身孕,就好這一口,明日我們便走了,今日還望多見諒。”

許晏清與水芹看去,卻驚了驚,那不是在漢州遇到的那對小夫妻嗎?

那相公也正巧望了過來,見了許晏清兩人,急忙地對娘子道:“是恩公他們!”

那娘子也轉過身來,見了水芹兩人,露出個驚喜的笑,兩人立馬起身走了過來,那相公連連道謝:“前幾日我們還在滿漢州找恩公呢,我和妻子俱念叨著該如何感謝您,卻可惜始終沒打聽到,沒想到今日卻在這裏遇見了,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,無心插柳柳成蔭啊!”

是巧了些,水芹順便幫她把了把脈,點頭道:“不錯,胎已經穩了,只要平日裏多註意些,不要太過勞累,便不會有什麽事。”

那娘子靦腆道:“多謝恩公,大恩大德,不知該如何報答。”

水芹搖頭:“這是我作為大夫該做的事,不必報答,而且我也沒做什麽,只要是個大夫都能辦到。”

“這怎麽行呢,您可是救了我和孩子的一條命啊!”那娘子看著嬌弱,卻異常堅定,定要報恩,惹得水芹還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。

她還要婉拒,許晏清卻先一步道:“我們還真有一事相求。”

那相公聽了,忙道:“有什麽事您盡管說,我定竭力相助。”

他目光看向他們桌上那已經關上了蓋子的陶罐:“內子也懷有身孕,近來被舟車勞頓困擾得整日吃不下什麽東西,不知你們有何好方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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